但今天,阿不思没有承受。
他抬起头,半月眼镜后的蓝眼睛直视着弟弟,那里面的东西让阿不福思擦拭的动作彻底停住了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愧疚,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坦诚。
“我告诉他,”阿不思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告诉他阿利安娜在某个可能性世界里,是不疼的。因为有人——有人替我们看到了那个‘如果’,回来告诉了我。而我相信他们。”
酒吧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阿不福思手里的杯子滑落,在吧台上滚了半圈,被阿不思伸手接住。这个动作自然而熟悉,像回到很久以前,当阿不福思还是笨手笨脚的少年,阿不思总是这样接住他差点摔坏的东西。
“谁……”阿不福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阿瑞斯·菲尼克斯。还有汤姆·里德尔。”阿不思将杯子放稳,“他们在格林德沃设计的‘评判’里,进入了一个可能性世界。在那里,我和盖勒特用另一种方式控制了阿利安娜的默默然,分担了她的痛苦。她活下来了,长大了,也许现在还活着,在那个世界里……平静地生活着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挖出来,带着血淋淋的真实。
阿不福思瞪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迅速变化——愤怒、怀疑、抗拒,最后凝固成一种孩子般的茫然。几十年来,他构建的整个世界都建立在一个基石上:妹妹死了,死得很痛苦,而死因与面前这个人有关。
但如果妹妹在某个地方活着呢?
如果不疼呢?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?”阿不福思最终说出的却是这句话,声音嘶哑,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让我继续恨你不是更好吗?至少那样……至少那样我还有件事可以做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承认,恨是一种“事情”,是一种支撑他日复一日活下去的劳作。
阿不思的手越过吧台,轻轻放在弟弟的手背上。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僵住了——上一次这样的接触,可能还是阿利安娜死前,三人还住在一起的时候。
“因为我累了,阿不福思。”阿不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累了每天戴着那些鲜艳的袍子,假装自己是个古怪但无害的老教授。我累了在每个满月夜,感觉到血盟在发烫,知道他在某个地方独自坐着,像我一样醒着。我累了……看着你擦那些永远擦不完的杯子,知道你在擦的根本不是杯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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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不福思的手在他的手下颤抖。
“我更累的是,”阿不思继续说,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没入胡须,“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,那天之后……我需要你的原谅,不是因为我想减轻自己的罪疚,是因为……因为你是我弟弟。而我失去了妹妹之后,最害怕的是再失去你。”
他说出来了。几十年了,第一次说出来了。
阿不福思猛地抽回手,转过身去,肩膀剧烈起伏。壁炉的光将他佝偻的背影投在墙上,像一个不堪重负的剪影。
“太迟了。”他背对着阿不思说,但声音里没有往日的锋利,只有疲惫,“你说得太迟了,阿不思。我已经……我已经习惯了恨你。习惯到不知道如果不恨了,我该怎么面对每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