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森最终被拖走,但裂痕已经产生。科学宣传队进驻部落,召开大会,宣讲无神论。石人被定性为“自然风化现象”,要求停止一切迷信活动。
巴特尔越来越沉默。他依旧每天去擦拭石人,但动作变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。
十月初,石人发生了最可怕的变化。
它的整个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,像在剧烈出汗。那些水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,聚成股流下,在基座周围汇成一个小圈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石人原本模糊的面部,似乎清晰了一些——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,好几个老牧民都私下跟我说,石人的嘴角“像在往下弯”。
巴特尔这次没有公开预言。他挨家挨户地低声说话,眼睛不敢与人对视。他让所有人准备好足够的粮食、燃料,把牲畜赶进最坚固的棚圈。
“这一次不一样,”他对我说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子边缘,“它很痛苦……我能感觉到。”
我问:“什么要来?”
他摇头,望向远山:“不知道。但它从没这样‘哭’过。”
官方气象预报:未来一周晴朗,适合牧草收割。
恐惧像瘟疫般蔓延。有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投奔远亲,有人则坚决不信,指着宣传画说我们要相信科学。哈森带着几个年轻人,趁夜用黑布罩住了石人,说这样就能“破除心理暗示”。
罩住石人的第三天,怪事发生了。
首先是羊群集体拒食,朝着石人的方向跪伏哀鸣。接着,草原上的鼠兔成群迁徙,不顾白日天敌,疯了一样向南奔逃。最后是风——持续不断的低啸,像有什么巨物在远处喘息。
巴特尔在第四天黎明掀开了黑布。
石人的“脸”完全变了。
那张原本模糊的面容,此刻清晰如真人雕刻:高颧骨,细长眼,胡须的纹理都分明可见。最骇人的是表情——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和警告的狰狞。石人全身湿透,水不是渗出,而是像泉涌一样从内部冒出,在脚边积成一个小水洼。
老人跪在石人前,用额头抵住冰冷的石基,肩膀剧烈抖动。我从未见过这个硬如岩石的老人流泪。
小主,
“它让我们逃。”巴特尔站起来时,脸上有种认命般的平静,“不是天气……是比天气更糟的东西。你们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