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随后,萧长恂独自在御书房中静坐了许久,面色沉凝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,目光幽深地望向椒房殿的方向。
风,起于青萍之末。一场新的、直指中宫的风暴,似乎正在悄然酝酿。
而此时的谢流光,尚在为自己的谨慎布局而稍感安心,浑然不知,那最危险的暗箭,并非来自耿恒的病榻之侧,而是来自她最为信任的、这帝国的权力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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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阳公主离开御书房后,萧长恂独自静坐良久。
殿内金猊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,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沉郁。他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方温凉的田黄石镇纸,脑海中回响着皇姐方才那番看似关切、实则诛心的言语。
“……陛下,臣姊本不该多言,但实在忧心陛下,忧心社稷。皇后娘娘才德出众,协理朝政,井井有条,臣姊与有荣焉。只是……近日外间有些风言风语,实在不堪入耳,臣姊听了,心中着实难安。”
“哦?什么风言风语?”他当时并未十分在意,只当又是后宫妇人搬弄是非。
湖阳公主欲言又止,最终仿佛下了极大决心,低声道:“都说……皇后娘娘与那江左十三行的沈行首,往来似乎过于……密切了些。娘娘监国期间,对其多有倚重,赏赐更是丰厚异常。如今十三行声势浩大,几乎把控江南半壁商路,这其中……唉,臣姊是怕,长此以往,外戚与商贾勾结,恐生尾大不掉之患,于国朝不利啊!更何况,娘娘如今常居乾清宫偏殿理政,与朝中官员接触频繁,这瓜田李下之嫌……”
她没有明指谢流光与沈万川有私情,却句句都在暗示谢流光借权培植外戚(指谢家及其关联的江左十三行)势力,且行为不够检点,有损皇家清誉。
更歹毒的是,她将谢流光协理朝政的正当性,与“瓜田李下”这等暧昧词汇联系起来,其心可诛!
萧长恂当时便沉了脸色:“皇姐慎言!皇后与沈万川乃是公务往来,朕一清二楚!至于理政,是朕亲自允准,何来瓜田李下之说?”
湖阳公主立刻跪地泣道:“陛下息怒!臣姊绝非质疑皇后娘娘清白,更不敢非议陛下决策!只是人言可畏,众口铄金!臣姊是怕那些不明就里的朝臣,或是别有用心之人,借此攻讦娘娘,动摇中宫威信,乃至影响陛下圣明啊!臣姊一片赤诚,皆为陛下,为江山社稷着想!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,将一个担忧弟弟、关心国事的忠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萧长恂虽厉声斥责了她,但那些话语,如同细小的毒刺,终究还是留在了他的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