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15章

宗天行心中稍安。“地听”是天枢院最高等级的陆路情报传递系统，依靠伪装成各式行人的死士接力奔跑，速度虽不及信鸽，却极为隐秘可靠。

这也解释了为何城中守备看似松懈，实则外松内紧，重点封锁了空中信道。

既然大军离城，城中防卫必然空虚，于他的行动，反倒是机会。

宗天行心念电转。大军离城，城中空虚，于他行事确是良机。但蒲察风休行此险招，必有所恃……莫非海上？

是夜，月隐星稀，乌云像湿棉被沉沉压在京师上空，把皇城匠作坊区最后一丝灯火也捂得窒息。值更的铜锣声远远传来，带着酒嗝与倦意，时断时续；守卫们缩在门洞里赌骰子，没人抬头多看一眼高墙上掠过的黑影。

宗天行贴着檐角飞掠，夜行衣在风里不起半分波澜，像一瓣被黑暗削薄的枯叶。他早踩过点——“完颜核里钵”的书房在匠作坊最深处，外有回廊，内有暗棂，窗外一株老槐，枝丫低垂，像替人摆好的梯子。

此刻，他倒挂檐下，指间薄刃轻拨窗闩，一缕沉香先逸了出来，混着松烟墨与羊皮纸的味道。

宗天行屏息，蝙蝠般滑入屋内，足尖落地无声，只震落书架顶一点细尘。他没有动烛火，只把身形缩进檀木书架与屏风夹出的阴影里，像一截被夜色遗忘的槁木，连心跳都调到最慢。

子时更鼓三响，院外石径终于响起脚步声——拖沓、沉重，带着整日劳作的疲惫。吕文略推门而入，左手提着半壶冷茶，右手揉着后颈，官袍领口被汗水浸出盐霜。

门轴“吱呀”一声，把走廊的秋风灌进来，吹得案头纸卷哗啦啦乱翻。他皱眉，转身想掩门，火石却在指间本能地擦出火星。

“嚓——”

火星跳上灯芯，豆大的光晕炸开，先照亮他自己蜡黄的脸，然后照出书案旁那道更黑的影子——像人，却一动不动；有眼，却冷如玄铁。

吕文略的呼吸瞬间被掐住，心脏猛地撞向喉咙，发出“咯”的一声怪响。

火光只停留一瞬，却被恐惧拉得无限长：他看见那影子右手反握一柄无光的短刃。

“吕大人，”黑影开口，声音低得只够掠过烛火，“完颜核里钵的弩机图，在哪一格？”

冷茶“当啷”坠地，瓷片与茶水四溅，像一声来不及出口的尖叫。

屋外乌云恰被风撕开半寸，露出一线惨白月色，正投在宗天行背后，把他影子拉得极长，一直漫过吕文略脚背，像黑夜伸出的舌头，轻轻一卷，就要把人整个吞没。

“谁？！”

“吕文略侍郎，”平静的声音响起，却是纯正夏言，“深夜叨扰，为救你性命前程而来。”

吕文略猛地点亮油灯，看清对方虽衣衫褴褛、满面尘灰，却气度不凡，那双眼睛更是深邃得令人心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