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冠冢的修建,在顾玄夜的默许和江浸月隐隐的期待中,很快动工。
地点选在西郊一处僻静的山坡,背靠青山,面朝一片开阔的田野,算不上顶级的风水宝地,却也清幽安宁。
祭奠之日,很快到来。
那是一个秋雨霏霏的日子。
细密的雨丝如同银灰色的纱幕,笼罩着天地,将远山、田野、以及那座新砌的、尚且带着泥土气息的衣冠冢,都晕染得一片朦胧。
风里带着深秋的寒凉和湿漉漉的草木气息。
仪仗简约,除了必要的护卫和随行宫人,顾玄夜并未允许太多人跟随。
他自己,则远远地站在连接着官道与山坡的一座风雨廊桥下,玄色的龙袍在灰蒙蒙的雨景中,显得格外凝重深沉。
江浸月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素白衣裙,长发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,未施脂粉,脸色苍白得几乎与这雨雾融为一体。
她在蕊珠的搀扶下,一步步走上湿润的草坡,来到那座孤零零的青石碑前。
石碑上,只简单地刻着“楚天齐之墓”几个字,没有谥号,没有尊称,像一个寻常人的墓碑。
她缓缓跪倒在冰冷的、浸着雨水的草地上,素白的衣裙瞬间被泥泞濡湿,贴在她瘦削的身躯上,更显单薄。
蕊珠想为她撑伞,她却轻轻推开了。
细雨打湿了她的发丝,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、新刻的碑文,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。
她开始低声絮语,声音被雨声掩盖,模糊不清。
但那双一直死寂的眸子里,此刻却涌动着一股深沉而哀恸的情绪,是怀念,是愧疚,是无人可诉的千言万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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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微微向前倾身,额头几乎要抵在冰冷的石碑上,肩膀细微地颤动着,那压抑的、无声的哭泣,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。
远远的,风雨廊桥下。
顾玄夜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雨中的素白身影。
雨水顺着廊檐滴落,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,有几滴甚至打湿了他龙袍的下摆,他却浑然未觉。
他看着她轻抚墓碑,看着她低声倾诉,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流露出的、他穷尽一切手段也求不得的深切哀思。
他觉得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,呼吸艰难。
明明她就在那里,不过百步之遥,他却觉得,此刻的她,离他前所未有的遥远。
仿佛隔着的不是这朦胧的雨幕,不是这百步的距离,而是生死,是时空,是一道他永远也无法跨越的、名为“楚天齐”的天堑。
他赢了天下,得到了她的人,却似乎永远被隔绝在她的心门之外。
那个死人,用一座衣冠冢,就轻易地夺走了她全部的心神。